“我总体的看法是下半年中国经济增长趋势还会减缓,但我们还应保持政策的稳定,把注意力聚焦在改革与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上。”周四(7月28日),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副主任、央行原副行长吴晓灵在《第一财经日报》发表署名文章,对当前宏观经济发展的前景以及信贷政策、房地产调控、地方政府债务、节能降耗和收入分配等近期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进行了深刻的论述。
她指出,7月中旬,统计局公布了上半年经济数据,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(GDP)同比增长11.1%,居民消费价格(CPI)同比上涨2.6%。经济增长与物价走势大体符合预期,但社会上对经济走势的认识仍有一定争议。
2008年金融危机后,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必要的刺激政策,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,也带来了问题:地方财政负债加重、经济结构恶化、通货膨胀预期上升。她说,针对以上问题,前不久政府出台了相关政策,国家领导人也发表讲话,强调要将调整经济结构和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放在首要位置,以“维稳”为下半年经济目标。
她认为,在调结构、转变增长方式的时候,增速回调是必然的。目前有经济学家提出政府应该提高三个“容忍度”:一是对通货膨胀的容忍度;二是对节能降耗指标未达标的容忍度;三是对地方政府债务问题的容忍度。吴晓灵对以上观点表示赞同,她特别指出,对这三个问题采取措施解决是对的,但操之过急不行。她说,“更重要的还是要提高对经济增速放缓的容忍度,把注意力从做大蛋糕转移到分好蛋糕上,用分好蛋糕创造出做大蛋糕的活力。”
维稳的同时,如何增强灵活性、针对性和预见性,将蛋糕分好呢?吴晓灵就政策执行方面提出了五点需要注意的问题:
第一,针对信贷政策,吴晓灵认为维持现在的力度是可以的,但是对于非银行信贷,即不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金融业务一定要放一条活路,否则就会把经济憋死。她还提出,对中小企业贷款的区别性监管政策要落到实处。对小贷公司,既要严格管理,也要真正支持。小贷公司目前在外源融资上存在困难,连法规允许的杠杆率都达不到。要扶持小企业,更要加大对小贷公司的扶持力度。她还希望能够加大对投资基金的扶持力度,促进民间海外收购资源。中国的国企收购资源,屡屡受到制约,只有让民间资金能够出海,才能够在海外得到资源。
第二,针对地方政府债务问题,吴晓灵认为要用改革的办法去化解。她提了两点建议:
一是在分清债务性质的同时,改变中央、地方拼盘式的投资方式。明确投资责任,是中央的由中央全额投,是地方的由地方全额投。政府应该尽量减少商业性投资,即使公益项目投资也要量力而行。如果政府需要投的话,也应该分清是中央的责任还是地方的责任,这样才能制约投资规模,减少相互“钓鱼”。二是必须给地方政府以稳定的税收来源。要加快出台房产税(物业税),让地方政府从一次性卖土地得钱变成改善基础设施,让土地增值、房产增值,长远收税。至于从卖地到房产税(物业税)过渡过程中的债务缺口,可以想办法妥善解决。
第三,针对房地产调控,她强调,房地产调控决不能动摇,但是在继续限制银行按揭贷款的同时,还要进行其他方面的改革。
一是住房制度要设计好。到底给什么人盖房?盖什么样的房?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提供他的住房,解决了大多数人的住有所居问题,社会才不会出大问题。二是应该停止预售房制度。我们现在应该卖现房,不应该再卖期房。卖期房对于老百姓的消费权益保护不好。吴晓灵说,“在这一轮调控中,政府采取各种措施,堵截房地产商所有的融资渠道,从贷款渠道、股市渠道到债券渠道和信托渠道都在堵,我认为堵不是一个办法。要加大它的资金要求,放开它的融资渠道。信贷渠道必须把严,但债券、股票、信托这三个渠道应该对房地产商开放,前提条件是卖现房,不卖期房。这既有利于控制房价过快上升,也能促进房地产商优胜劣汰。”
第四,针对节能降耗问题,她指出,要用市场机制解决,减少行政考核引发的数字造假风险。她说,“最近政府规定了较为严厉的节能降耗责任制,在这样严厉的行政措施下可能会造成很多造假行为。因为中国高能耗、高污染的问题不是一年、半年就可以纠正的。吴晓灵建议,要加大容忍度,实事求是地做到哪儿算哪儿,在考核上实事求是,完不成就如实反映,‘十二五’再好好干。”
第五,针对收入分配问题,吴晓灵提出,应该重点解决国企利润分配和加大上缴比例问题,让全民享受改革的成果。还要科学地界定国企的边界,给民间资本以投资的空间。她认为,要解决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比重下降的问题,一是工资要有一个正常的增长机制,现在劳动力的低成本不能再维持下去了。二是要保护私有产权,给人民增加财产性收入的机会,要鼓励实业投资而不只是去炒股。她特别提出,“要关注很多富人的移民潮,还要关注全民考公务员。”如果人民不愿意去创业,不愿意去当企业家,不通过投资来获取更多收益,我国经济增长的内在动力是不可能培育起来的。最后是在居民收入总体上升的同时,应该解决分配不公、收入差距问题。在保持职工基本收入水平不下降的情况下,在增量改革中来减少地区差别、城乡差别和城镇居民各个群体之间收入差别的问题。
可以看到,政府已经在资源税、资源价格改革方面加快了步伐,但由于我国价格扭曲时间太长,使用价格手段,必然引起价格上涨。针对普遍悲观的通胀预期,吴晓灵建议,“在用市场机制解决问题的时候,要加大对通货膨胀的容忍度。3%的目标可以放宽到5%,只要不出现恶性通货膨胀,不长期处于负利率状态,中国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”